第118章 第 118 章 我與你們息

喻無音皺了皺眉。

陸三千目光轉開, 黑眸裏一點光都照不進去，擡頭看向蓮臺上站着的雲霞映身的九天諸神。

一道天雷從大殿上方劈下來，啪一聲朝陸三千打去, 他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，身上冒出一簇黑霧，被雷閃瞬息間絞碎, 卻也同時化去了天雷的攻勢。

“污濁之物……”

“亟待清除……”

“祛除乾淨，不能留, 不能留……”

九天玄雷陣被破, 大殿中的衆神虛影喃喃出聲, 每一個虛影的蓮臺上都亮起流轉的法陣, 各種法器紛紛出現, 最靠近三人的蓮臺上的神君手中唰地出現一柄長槍，尖銳地槍頭上靈力蓄積。

“諸位，先予我歸位！”青冥道。

衆神置若罔聞，統統亮出了法器，看來是一定要除掉陸三千了，難怪進阊阖之時就遭到阻攔，看來根本不是九重天出了什麽問題, 而是喻無音這弟子有問題，青冥本以為他是像應風一樣的東西，現在看來卻不像。


陸三千比應風邪氣多了。

“爾等與邪物為伍, 一并清除。”神的聲音一視同仁地響起，聽得青冥心中一涼。

“我并不知他和魔氣有關……”青冥急忙解釋。

“呵。”一聲輕笑打斷她的話，大殿中神君的聲音也倏地停了下來，所有法器對準了陸三千，他閑庭信步地往前走了兩步, 衆神虛影的目光就亦步亦趨地跟着他移動，空氣中升起一種讓人戰栗的驚懼氣息。

“你們好像在怕我？”陸三千道。

“污濁裏生出的東西，肮髒下等之物。”數位神君同時開口道，“今日吾等一并誅邪，還九重天清淨。”

“污濁，肮髒，下等？”陸三千慢條斯理，他的容貌沒有任何變化，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卻無端染上了陰森之氣，他斜斜吊着一邊嘴角，掀起眼皮看着衆神，眼底沒有任何笑意，“我與你們息本同源，為何你們是蓮臺上的神，卻視我為卑劣之物？”

回應他的是一道閃現而來的鞭子，然而陸三千動作更快，擡手捏住鞭子尾端，卻沒想到那鞭子只是一條，卻抽出了數十條無形的鞭影，空中響亮地鞭撻聲仿佛牢網一樣兜頭而下，陸三千身上瞬間多出十幾道傷痕，迫得他放開了那鞭子。

随即又是幾十道無形的鞭子朝下抽來，伴随而來的還有輕柔的雨絲。

“是法器禁鞭和落雨鋒。”青冥皺眉，擡手取下了臉上蒙臉的緞帶，緞帶後的眼睛只有一片空茫，她手中的緞帶一震，化成一柄薄薄的軟劍，揮舞間彎折成各種形狀，将她身周的鞭影全都擋住。

喻無音一動不動，鞭影還沒落到她身上就被太息棍的防護擋開了，雨絲飄下，卻在她身上悄無聲息的消失不見了，她指尖動了動，發現那雨絲上帶着點點淨化的氣息。

“落雨鋒降的是九天甘露，能鎮壓不潔之物。”青冥在旁邊解釋了一句，“是天祿神君的法器。”

“現出你本來的樣子吧。”手持鞭子的神君一指陸三千。

陸三千擡手掐訣立起一個法陣擋住四面八方的鞭影，卻擋不住如霧氣般無孔不入的雨絲，那雨絲落在身上融入身體，五髒六腑都在瞬息之間焚燒起來，陸三千神色這才變了變，轉頭想看一眼喻無音，生生忍住了，拔腿就朝蓮臺間的縫隙中躲去。

但只走出去幾步，他就腳步踉跄地單膝跪了下去，身體中湧出的黑霧不受控制，轟然爆開。

“這才是你的真面目。”神君們道。

沒了法陣阻礙，雨絲和鞭影驟然變得更急，然而落入黑霧中卻仿佛消失了一樣，下一刻黑霧中伸出一只青白泛着黑氣的手，一把牢牢抓住了禁鞭的尾端，層層黑霧收攏，将所有鞭影全都死死攥住了。

黑霧翻湧起來，一半被收束，一半還張牙舞爪的咆哮着，陸三千的身形再次從黑霧中露出，只是模樣大變，他身高漲了不少，臉側道脖頸爬着一條條黑色焰紋一樣的青筋，眼瞳裏黑霧流動，半邊身體的玄衣獵獵翻飛，另外一半身體則被黑氣徹底占據。

仿佛從地獄中爬出的半身為人，半身被黑火焚燒的邪惡修羅。

黑霧膨脹，落雨鋒漸漸壓不住，空氣中開始傳出一陣陣來自四面八方的哭嚎和慘叫，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從陸三千的方向傳來，身上的血液沸騰一般。

青冥臉色一變，迅速掐訣落陣，将自己嚴嚴實實地擋住，這魔氣比她在婆娑魔息之淵裏感受到的還要濃烈百倍！

蓮臺之上的神君虛影們也和她是一樣的反應，大殿中金色法陣瞬息流轉起來。

喻無音身周并無法陣，她依舊一動不動，落雨鋒并不會傷害她，禁鞭又被陸三千控制，她身後的太息棍也安靜了下來，缭繞的黑霧已經在大殿中散開，卻唯獨沒有任何一縷靠近喻無音，她周圍乾乾淨淨。

她只是至始至終都看着陸三千。

陸三千漆黑的眼睛輕輕顫了一下，他明明沒動也沒張嘴，喻無音卻聽到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：“……別看我。”

“你是什麽？”喻無音問，語氣一如既往，很平靜。

陸三千沉默不語，身上暴漲的黑霧靜了一瞬。

“他是這世間最污濁之地誕生的邪鬼。”蓮臺上一位神君充滿嫌惡地開口，“魔息淵壑最深處爬出來的，萬般邪念怨氣凝聚而成，內心只有瘋狂殺戮和肮髒欲望的不詳之物。”

“清除。”

“清除。”

“清除……”

神君們的虛影念念有詞，各自身前的防護法陣靈光越強。

“煩死了。”陸三千面無表情地擡手，幾簇黑霧疾射而去，在蓮臺上炸開，然後被法器發出的靈光絞散，他腳下黑霧蔓延出來，在大殿中看了一圈，“你們真身在何處？蓮臺？還是各自的神殿？”

“你沒機會走出這大殿。”神君道。

“我既來了，就沒想出去。”陸三千邪氣地扯了下嘴角，臉側爬着的黑色焰紋愈發猙獰，“你們不用真身見我，我就自己去找。”

他揮出一股黑霧裹住喻無音，喻無音只覺得周圍一暗，身後太息棍立刻就要動，黑霧中卻傳出陸三千古井無波般的聲音：“少安毋躁，用不着你出手。”

他的身形驟然在原地消失，下一刻就到了某位神君的虛影前，一拳打向他面前的護身法陣，黑霧滾滾，金色的法陣擋了一擊卻擋不住第二擊，被陸三千的拳頭生生擊碎，神君的虛影迅速後退，他又轉頭襲向另一位。

高高的蓮臺上衆神被接二連三擊碎法陣，再也無法安穩站在法陣上出聲，其中幾位被追着打，根本來不及重新設下法陣，但他們誰都不願意接近陸三千，全都在游走躲避，對他的近身嫌惡至極。

大殿內頓時混亂起來，神君們的虛影被黑霧追得四處瞬影，青冥在底下反而沒受什麽波及，看着神君們躲避忽而覺得有些滑稽，再看向喻無音，她在的位置被一層層黑霧圍繞，青冥心底升起止不住地同情來。

世間最恨魔氣之人該是這位所有先輩都獻祭了魔息之淵的喻仙君，不，喻神君吧，大費周章地上了九重天就是為了尋找讓世間不再有魔氣的方法，沒想到最後這個處處跟她在一起的小子本身就是魔氣凝聚出的邪鬼。

僞裝得真好。

污穢裏生出的東西是沒有心的，他上九重天的目的是什麽？總不可能是來幫喻無音的，她的目的可是消除世間一切魔氣，只有兩條路，一條讓衆神放棄永生之法，一條就是殺了所有的神。

衆神不可能放棄永生，而想殺了他們，邪鬼加上她，再來一百個喻無音還差不多。

青冥想了一會兒，發現自己既沒有要去幫衆神的想法，也沒把自己歸到“神”的隊伍中去，反而自動站在了喻無音和陸三千這邊，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
回到九重天，一點都沒有她想象中的歸屬感，衆神對她的回來似乎也并不感興趣，留在這的虛影大概已經幾千上萬年，修為幾乎已經近神了，那衆神的真身現在的修為必定也已經不可同日而語。

衆神的真身，還知道她是誰嗎，萬年光陰不止是從凡間流淌過去的。

她本來覺得世間什麽都短暫，凡人的生命短暫，萬物的生息也無法長久，哪怕是山海，也有滄海桑田的一天，萬年間她也不是沒見過山傾河改翻天覆地的變化……唯獨忘了，九重天之上也是會有變化的。

青冥忽而有些茫然。

是因為青骨一直沒什麽變化，所以她才忽略了這一點嗎，或許她該留在世間，至少消逝的時候，青骨應該會記得她吧？

一股魔氣在身邊爆開，青冥回了神，禦起法器抵擋，擡眼看去，大殿中四處都是氤氲的魔氣，陸三千飛身而上，動作快如閃電地掐住了一位神君的脖子，猛地将人從蓮臺上摔下，那神君臉色大變，虛影燃起耀眼的靈光，卻無法把附着在自己身上的魔氣徹底清除。

随即他一掌拍向自己，整個胸膛被手掌洞穿，靈光四散，虛影頃刻間就消失了。

哪怕毀了自己的虛影，神們也不想沾上這污濁之氣。

陸三千一臉冷漠，伴随着那神君虛影的消失，他黑霧流動的眼底漸漸爬上來幾絲血紅色的戾氣，他似乎察覺到了，襲向另一位已經被逼到絕路無處可退的神君身前的手猛地一錯，生生從他面前收回了一股爆開的黑氣。

黑氣反噬回身體，陸三千嘴角溢出一口血來。

“你在控制你自己？”衆神立刻發現了他的異樣，不可置信地看着陸三千，語氣間更顯嫌惡，“魔氣……居然也生出魂魄了？”

陸三千深吸了口氣，壓下眼底那點泛上來的血絲，并不說話。

他還不想失控。

起碼在找出能徹底湮滅魔氣的那個人之前，他不能失控。

不想被喻無音看見他發瘋的樣子，雖然已經被她看見這幅不人不鬼的模樣了，但好歹不要更糟糕。

現在局面有些超乎他的預想，若是衆神的真身在這裏，他發狂也就算了，能殺幾個是幾個，能震懾住也好，但這些虛影居然就如此難纏，修為和三境界圓滿也差不了多少，而且一沾魔氣居然就自殺。

雖然不是他親自動手，但對他影響很大，在死幾個，他估計就壓不住心底那些暴虐而上的欲望，變成只會殺戮的惡鬼了。

“喂，你還在不在？”他心底不耐煩地問了一句。

沒有任何聲音回應他。

第一次聽到這聲音是上輩子喻無音身殒之後，那聲音就在他心底響起，仿佛已經藏在他身體裏很多年，告訴他可以用一種禁忌的陣法回溯世間，那是唯一可以救喻無音的辦法，他答應了。

不知道是那聲音有種讓人相信的力量，還是他居然覺得聽起來很是熟悉，下意識就相信了。

他用三年時間做準備，最後借了游纓和花元酒的手，三個法陣開啓，整個世間世間倒轉，他們真的回到了十年前，只是他沒想到游纓和花元酒跟他一樣，居然保留了上輩子的記憶，包括喻無音。

那聲音幫了他，當然也需要他付出代價，但那聲音沒說是什麽。

直到喻無音打開了三個世間的通道，徹底解封三件神器，那聲音才再一次在他心底響起，說了簡單的一句話：上九重天，衆神所在之處，有徹底淨化魔氣的方法。

那時候他已經踏在碧落藤的玉階上了。

得不到回答，陸三千暫時也不敢再釋放魔氣，倏地瞬影至青冥身旁：“他們的真身在何處？”

“應該在各自的神殿，但虛影就是看守神殿的，想要見神君真身，除非他們放你過去。”青冥下意識的回答。

“呵，躲在神殿內啊。”陸三千冷笑，“都是孬種。”

青冥嘴角一抽：“……”

這邊似乎也沒把她當神看。

滅了所有虛影才能找到真身，看來只能大開殺戒。

他看了眼裹着喻無音的黑霧，她沒有任何動作，安靜地待在魔氣中，他裹得有些厚，沒辦法透過魔氣看看喻無音現在的表情，不知道她是生氣還是失望，亦或者是厭惡。

但現在她袖手旁觀就夠了。

趁着陸三千不再動手的間隙，衆神重新鋪設下防護法陣，将他們厭惡至極的魔氣隔絕在外，回歸蓮臺。

“不能留，邪物生魂，世間不容！”

衆神達成共識，幾百座蓮臺上同時發出金色靈光，一個個懸立的法陣在空中浮現，所有法器齊發，根本不等下方的青冥有任何反應，雷霆就伴随着無數法器靈光朝底下轟來。

這一擊幾乎和之前九天玄雷陣的凝縮之力可比肩，熾目的白光照亮了整個大殿，游走的雷電爬上一座座蓮臺，仿若銀色發光的銘文，凝聚成一整片水面的雷光，緩緩朝下壓下，所過之處，萬物成齑粉。

這是真的要連她一起殺了。

青冥手中的緞帶心急護主，銀蛇一樣盤踞到她上方，想要與降下的雷霆對抗。

陸三千眼中猩紅血氣漫上來，周身魔氣也察覺到恐懼，掙紮着想要脫離他的控制，他伸開手抓住幾縷魔氣，幾支魔氣形成的箭矢搭在指縫間疾射而出，到了一半就被玄雷擊散，他手中源源不斷的魔氣再次湧出形成箭矢，順着之前撕出的一點縫隙再次出手。

箭矢一次比一次快，雷光壓下來之前，足夠他把魔氣沾上這些虛影解決了他們。

沒用，青冥看着陸三千的動作心想。

哪怕虛影消失，衆神蓄力的這一擊也不可能停在了，他們就要死在這裏了。

下一刻，一個身影瞬影至陸三千身前。

喻無音一手持太息棍，雪玉色的棍身上覆蓋着一層薄霜一樣流傳的靈力，造化玉碟在她身周展開巨大的透明翅膀，東皇鐘無形的護持之力将陸三千和青冥籠罩在其中，她另一只手五指微微收緊，無數條細絲從指縫間伸出，将已經快壓至頭頂的雷光定在空中。

熾目的萬鈞雷霆中，她仿若一節修竹，腕上翠綠色束袖靜靜垂下，和她現在的态度一樣，堅定又讓人心生安穩，一點金色的靈印在她額間淺淺閃動，昭示着她現在已是神君。

陸三千射出的魔氣箭矢已經突破鏡面一樣的雷光，轟然在上方爆開，四散着襲向衆神的虛影，卻在瞬間被無數細絲穿透擊散，下一刻，被細絲裹在其中的太息棍出現，銀魚一樣抽向離得最近的虛影。

蓮臺上法陣碎裂，一個個虛影被太息棍陸續洞穿消散。

蓮臺下方，鏡面一樣的大片雷光并沒有随着虛影消散而散去，反而被虛影中爆出的靈光所加持，四處游走的雷電仿佛一簇簇銀色荊棘，開始在大殿中大肆破壞，幾座蓮臺被雷光擊倒，碎塊還沒落到地面就被鏡面吞了進去，頃刻間就被絞成了齑粉。

大殿發出轟隆隆的聲音，碎塊紛紛落下。

神殿要塌了。

喻無音咽下喉嚨裏翻湧上來的血氣，同時操控三件神器本就勉強，飛升之後好了許多，但只是操控也就算了，上方的雷霆是衆神虛影全力壓下的一擊，既要抵禦，又要分神擊殺虛影，實在有些吃力。

她本想保存些靈力，這還只是虛影，之後還要對上衆神真身，虛影就有如此實力，對上數百個這樣的真神，哪怕有神器在手也無濟于事。

可她來都來了。

先破了這雷光再說。

喻無音手指緊扣，太極圖密密麻麻的細絲纏繞上雷光，游走的電光紛紛被定住，鏡面上仿佛開了一簇簇冰棱荊棘，她手腕上現出一條條紅痕，是靈力使用過度的痕跡，她視而不見，五指猛地握緊，要将所以電光徹底撕碎！

一只手覆蓋過來，強行從她手指中将太極圖攏了過去，另一只手攬着她往身前一按，陸三千的聲音在她耳畔低低響起：“我來，師尊留着力氣對付真神吧。”

随即她被陸三千朝後推開，半人半鬼的身軀挺身迎上了壓下來的雷光，滾滾黑氣順着太極圖的細絲侵蝕而上，和順着細絲撲下來的荊棘雷光纏繞，巨大的靈力在大殿中橫掃而過，轟地炸開。

……

待雷光徹底平息，青冥看着眼前已經變成一片廢墟的大殿，衆神虛影已經消散，蓮臺東倒西歪，造化玉碟收攏防護的翅膀，變小落在喻無音肩上，空氣中時不時還有幾簇電光滋滋亮起，發出噼啪聲炸開。

“為何救我？”她問喻無音。

喻無音沒說話，朝前走去。

陸三千身上魔氣幾乎被雷光清剿殆盡，手中還抓着太極圖的細絲，怔怔地看着将他整個牢牢護住的東皇鐘，眼底紅色血腥氣一點點褪了下去，他想站起來，身子歪了歪，半邊手臂已經沒了知覺，只能踉跄着半跪下去，擡眸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喻無音面無表情收走東皇鐘。

“還活着。”喻無音說。

“……嗯。”陸三千點了下頭。

“站得起來嗎？”喻無音又問。

陸三千頓了頓，掙紮着爬了起來，但還是站不住，身體裏的魔氣幾乎被絞碎融在電光裏，他若是想用魔氣重塑身體，就得忍受雷光混入魂魄，剛才已經感受一遍了，他不想繼續。

這魔氣凝成的身體在九重天這潔淨之地就是種折磨，使用魔氣就要忍受它們每時每刻對他的誘惑和折磨，聽着那些自他有記憶起就在腦海中嘶聲喊叫的鬼哭哀嚎，還要忍受被這裏無處不在的衆神威壓壓制的痛苦，就連挨在喻無音身邊也無法緩解。

還好，抵了這一擊的人是他。

光是對付虛影就這麽狼狽，他還是高估自己了。

陸三千根本站不住，嘔出一口血就要倒下去，卻被喻無音撐住了。

她迎面抱住陸三千搖搖欲墜的身體，掌心抵着他的背要送入靈力，動作停了一下，問：“可以嗎，靈力入體會不會和魔氣沖突？”

“……不會。”

于是喻無音就這麽抱着他，體內靈力緩緩送了過來，順着他的四肢百骸清除掉那些入侵的神力，陸三千現在身形比之前正常身軀高大許多，看上去幾乎是他把喻無音整個人環在懷裏，他一動不敢動，許久後才問了一句：“為什麽？”

都知道他是魔氣裏生出來的污濁邪鬼了，是這天上地下最為晦氣的東西，她上輩子身死魂消也算是拜他所賜，為何還要救他。

“你上九重天，不就是想清除世間所有魔氣嗎？”

“嗯，這一點沒變。”喻無音的聲音毫無動搖。

陸三千不由得笑了一下。

卻聽到喻無音繼續在他耳邊說道：“你是我蓬萊的弟子，是陸三千，這一點也沒變。”

作者有話說：

無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